首善陈光标行善遭质疑

金羊网2008-11-2511:34:03
文/何南

●核心提示:
2008年,由于汶川地震引发的志愿者潮,被学界认定为"中国的公民元年"。
这一年,注定有一张张原本芸芸众生的面孔,被人们所记住甚至印入历史。
在这些可能印入历史的面孔中,"中国首善"陈光标在汶川地震后3小时,他指挥公司60台重型机械、120名人
员从南京至汶川千里驰援,30多小时就赶到灾区,成为进入灾区的首支民间救援队。
汶川地震后30多小时就带领含60台重型机械的首支民间救援队开赴灾区的陈光标,是曝光极高的一个。
"光标起于寒微,以才识自富,虽行商贾,未忘大道,富以济困,至仁也。"山寨版《史记·陈光标传》中曰。
"狠狠做秀"的陈光标,网友仿史记为其立传,叫一声"标哥",媒体更是铺天盖地报道这个富人楷模。
他为家乡巨资捐建的两大公益工程,全部用他们家人的名字登记产权,并且是他的家人在享受权益,这是为什么?
他被媒体报道的多笔捐赠,亦被指有夸大嫌疑;而他的公司业绩及巨额善款的来源,一直都是民间最大的问号。这个问号有对"中国首善"的质疑,甚至于关于首善行恶的爆料。
他是"中国首善"。今年4月揭晓的一份"2008中国慈善排行榜",他以1.81亿元的上年度捐赠额高居榜首。
但是,他的大善大义遭质疑。
他为家乡巨资捐建的两大公益工程,全部用他们家人的名字登记产权,并且是他的家人在使用在受益。
他被媒体报道的多笔捐赠,亦被指有夸大嫌疑;而他的公司业绩及巨额善款的来源,一直都是民间最大的问号。
他捐建的多所希望小学的小学究竟建在哪里?
陈光标,"首善"光环的背后迷雾缭绕。

一、两大公益工程质疑

质疑之一"老年活动中心"

老年活动中心的大院占地30多亩,庭院内绿草茵茵,引种多种名贵花木,精致的漆木护栏环绕一面偌大的水塘,水域上石桥错陌,宛若苏州的某个园林。几处古建式房屋点缀其间,内部装修豪华气派,融合古典与现代的美。
老年活动中心开工典礼时的巨幅效果图还立在镇中心的大会场,这个全称为"泗洪天岗湖古建花园式阳光老年人活动中心"的慈善工程2007年5月开工,11月竣工,投资2600万,也是陈捐赠家乡最大的公益项目。
但竣工以来,"一流的中心"并未迎进亟需扶贫的乡民们,甚至很少人称它"老年活动中心"。
"老年活动中心"斜对面是一处大型农贸市场,也是陈光标捐赠家乡的另一大型公益项目。

质疑之二"农贸市场"

在天岗湖乡镇街–王集街的主道边,占地20多亩的农贸市场及与之毗邻的红白相间、外墙透着现代气息的商住楼,3年前还是天岗湖粮管所的地盘。
一份由30多位村民提交的《哀告求救书》,这样讲述两片占地50多亩的土地变化的过程:
"2006年,陈光标以为家乡捐建农贸市场为名,占用了20多亩的天岗湖粮管所,而陈造了和农贸市场连在一起的几十套楼房出售牟利。
有村民们说,这些以慈善名义征得土地,建造的老年中心、农贸市场、商业街实际都是陈家的。
记者辗转查到农贸市场的营业执照,上面的法人代表为陈景标(陈光标的弟弟),企业性质为私营独资企业。
临街的高档商住楼,老板也是陈景标。在购房户提供的一份于2007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上,甲方为"陈景标"。协议附件显示,这片建筑面积2520平方米的商住楼"房屋所有权人"登记名为"陈景标"。两年前一套房的卖价十五六万,如今涨到25万左右。
老年活动中心临街,一排10多间的联体店面,也是陈家在张罗着租售。8月31日,负责在这里租售房的鲍言松介绍,这里的大老板是陈光标,二老板是陈景标。
一位自称熟悉内情人士透露,老年活动中心与有关部门签协议时,登记名也是陈家人。
泗洪一位房地产老板介绍,国家对征地限制很严,私人不可能拿到大块的土地,但如果是慈善捐建,性质变成公益性用地,按照规定,因公共利益的需要可由政府对土地征用并给予补偿。
插曲:"12·1"事件
发生在2006年12月1日这起事件,缘起农贸市场的建成。王集街原有一条300米的农贸"老街",1994年改建商业街时,时任乡领导承诺这条街"50年不变"。
老街经营户拒不搬迁。"一是老街人气旺,新市场没生意;二是搬后老街的门面就不值钱了。他们把人赶到新市场,还不是为了卖新商业街。"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全武行"。
村民描述,当日凌晨3点多,街上开来13辆依维克警车,从南头排到北头,数百名穿制服人员将"老街"包围。
村民统计,这起事件至少30多人被打,4人被送医院,事后11人被拘留7日。
外界主要质疑点:陈景标以公益的名义拿地,又以自家人名字登记产权,还是自家人在经营,这究竟算公益项目还是商业项目?

二、"首善"之迷

"老年活动中心不是我去年最大的捐献项目,还有其他很多。"10月29日,陈光标说,自己捐得都是"真金白银"。
为了证明"清白",陈光标拿出一本约4厘米厚的账目明细,这本崭新的"慈善蓝皮书"上,前半部分是陈光标捐款的发票、收据复印件,后版部分依然是他获得种种慈善荣誉的复印件。
然而,在江苏黄埔网站的转载的众多报道提供的数字进行计算,陈光标捐款物的数额却多有出入。
"这些年我捐的款物达6亿多。"10月29日,陈光标说。
以报道中陈光标个人多次提到的数字,刨除2008年上半年的1.6亿元和2007年的1.81亿元,2007年以前,陈光标捐款物已经达到2.59亿元。
然而,2007年4月,上年度中国慈善排行榜颁布时,组织机构统一的报道中,陈光标截止2006年底的累计捐款物仅为1.56亿元,跟推算数字差了1亿多元。
陈光标的慈善账簿上,到底捐了多少款物,已经成了一个谜团。
打开江苏黄埔公司的网站,有"总裁简介"、"集团简介"、"公司新闻"、"企业荣誉"几乎都被慈善内容淹没,"联系我们"一栏只有一个传真,公司地址是"中国江苏南京市",再加上邮编,我不知道哪个邮递员能找到这样的公司?
2008年陈以1.81亿的上年度捐赠额折桂"中国首善",江苏黄埔网站公开的2007年捐款收据,经统计为7057万,和80台电脑。
在江苏黄浦网站上公布的众多收据中,一张盖着"西南岗老年活动中心"公章的收据,用途也是"捐建老年活动中心",捐款额为1600万元,收款人为"刘艳"。经查该中心并无"刘艳"。
网站公布的收据中,一张由辽宁某单位开具的310万收据,和一张由青海某单位开具的500万收据,很容易能看出为同一人所填写,而该笔迹又与"刘艳"笔迹极为相似。
记者出于核实的心态,对其中有一项捐给辽宁省阜新市光彩促进会建光彩小学的款310万元,该单位开出的收款收据左上角盖有辽宁省财政厅行政统一收款收据。记者致电辽宁省财政厅票务科时,对方明确告诉记者一般属于捐款捐物的话,他们有专门的捐款收据和捐物收据,基本上不会开收款收据。记者又致电阜新市光彩促进会李秘书长,对方一听是媒体核实收据一事,本答应下午回复记者的李秘书长,记者在上班时间数次拨打他办公电话和手机,他却一直不接电话。另一个是捐款给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500万元。因下面红色章看不清收款单位,记者无法核实真伪。
在媒体中,陈光标总是奔走慈善之间,鲜见作为企业家安身立命的经营之类的报道。

三、成名一举的两面

毫无疑问,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后3小时,陈光标指挥公司60台重型机械、120名人员千里驰援,是他慈善事业中的最大亮点。
2007年,名列中国慈善排行榜之十大慈善家行列的陈光标,在百度中搜索不过区区573个结果。2008年6月底,陈光标在百度中的搜索结果已经超过10万。据当地媒体报道,陈光标把网友给他的留言都打印出来,足有三四十厘米的厚度。
然而,陈光标的成名一举,也给他带来了两面效应。一方面,陈光标获得了各级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赞誉,成了很多人的偶像;另外一面,从一开始,就有人怀疑其惊天义举是子虚乌有的。
多家媒体报道,震后三小时,在南京(另报道为武汉)开会的陈光标即调派公司60台大型挖掘机、吊机、推土机,配备120名员工,分别从南京、合肥出发星夜兼程驰援灾区,于5月14日凌晨3点(早期报道为13日中午)赶到都江堰。
30多小时,重型机械从南京到都江堰的速度,早在6月,就被网友质疑为天方夜谭。
"我知道灾区难进,一开始就做了一套红十字会的标识放在车队上,后来还买了套警灯设备。"10月29日,陈光标回应说,通过这些措施,车队排除了种种路障,得以神速抵达灾区。
10月11日,公司员工鲍言松说,他们早就看到了这些质疑,"确实是30多个小时就赶到的,我当时就在南京,当时人手不够,我们还临时雇了不少人去救灾。"
地震期间,一张抱着孩子痛哭的照片,登上各大网站的头条,短短一个小时点击率达到了60多万,加上媒体重复报道其背出了208具尸体、救活13人的英雄事迹,陈光标感动了无数人。
然而,曾经在救灾现场见过这名慈善家的志愿者和记者,曾多次质疑其在"做秀"。
对于做秀的质疑,陈光标很是不以为然,"拍点照片留念很正常"。
"一度因为受到质疑,陈总很伤心。"黄埔集团员工鲍言松说。
"我不做什么事都没有,我作了后面总是有些人在背后来找你点事,想怎么样把他扩大,造成一种影响。所以说我能不难过吗?"10月29日,陈光标说,"我就感觉做好人做好事太难了,我就打肿脸充胖子。"
岳志国是成都城北客运中心长途客车老板,他介绍,从南京到都江堰约2000公里,如果走河南境内,宁强到广元有一段80公里的二级公里,以前是老蜀道都是山路,坡陡路窄弯道多,车辆也多,如果不开应急通道,工程车极其难走。如果走湖北境内路线,湖北、四川交界有一段200公里的路,比宁强到广元还难走。
"长途客运车从南京开到都江堰,不堵车不休息的情况下也要30个小时,在高速上跑90-100码。工程机械车最快也就70码,用30多个小时从南京跑到都江堰,这是天方夜谭,绝对不可

四、陈光标回应质疑

1、关于老年活动中心和农贸市场
记者:家乡人反映,老年活动中心和农贸市场是您捐赠家乡的,为什么实际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人都是您或您的家人?
陈光标(以下简称陈):所有权人是谁,(是)我还是我弟弟陈景标,这个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地是用来干什么的,是用来给老百姓办好事的。
老年活动中心这个地总共21亩地,是我花钱12万一亩,2000多万建的,免费对老年人、孩子开放。老年活动中心产权登记是我的名字,我觉得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用途是为家乡建的,并且光维护费每月就是2万多元。
农贸市场是我个人花了350万捐献家乡老百姓的,供他们免费使用3年,如果我弟弟收了一分钱,我给你们捐500万!
农贸市场这块地,近30亩地,我花130万从泗洪县粮食局租用的地,乡政府没给一分钱,没收老百姓一分钱,开业建成后请明星费用就付了15万,现在我每个月还要发工资,水电费帮他们交,每天垃圾清扫费也要交,对我来讲是个负担,给地方政府他不愿意要,他要每个月要贴万把块钱费用,今年10月28号准备交给乡政府了。
商业街,我的成本是700块钱一个平方,我卖出去800块钱一个平方,到现在才卖了两套租了三套,卖不出去租不出去,我收的租金还不够每月支付的费用。
老家人这个忌妒心理特别强,我给老家做了那么多事情,你们怎么这样呢?我父亲就挨着老年活动中心住,难道在院子里转转都不行吗?

2、关于"12·1"事件
记者:2006年的"12·1"事件,很多街上村民投诉被打,您知道这件事吗?
陈:没有这个事情,这是第一;第二,老街,不存在什么老街不老街,就是摆摊设点,改革开放了,经营要求要规范,他们建议让我建个农贸市场,我就把粮管所大院租下来,(建好了)你把他们集中起来,然后就开始闹事。老街有门面房的,他们肯定有意见,损害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市容委多次协调不行,也没有任何事情。
(对村民提供被打后的照片)当时这个照片,都是街上人在闹事,那些照片那是街上自己人制作的。据我了解,公安和市容委没有主动打过人,主动打公安的有,但公安打他们绝对没有。(关于幕后是我指使的)没有这个事情。
我从小到大没有做过一件违背社会、违背任何人的事情。老家人这种忌妒心理,我做过(好事)以后,说心理话我是后悔的。我为社会做了这么多事情,捐了这么多钱,你问问当地政府,我奔驰宝马凯迪拉克,捐给政府做接待用车,哪个企业家能有这么大胸怀?

3、关于公司业绩
记者:能否透露一下您公司的年营业收入、利润、纳税等情况?据公开的信息,您的江苏黄埔公司1994年年营业收入就近59个亿,2006年、2007年都有近90亿的说法,属实吗?
陈:我只做再生资源利用,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是变废为宝赚了点钱,然后回报社会。全国所有做再生资源利用的企业,首先是国家免税的。这个行业,利润一般来讲20%左右,我公司的销售额,今年要突破100亿。去年的净利润近9个亿,我就是捐了1.81亿获得了"中国首善"的。我本来就是做循环经济,不存在偷税漏税。

4、关于借用厂房、员工
记者:有人说,您的公司在媒体中宣传的厂房、4900名员工是别人的企业。
陈:没有4900名,只有3200名,这是第一个,你提到这些问题,我感觉真的是……你听我说,我的主要产业搞房屋拆迁,假如我是你,买个100亩地千把万块钱,干嘛要借别人的厂房?说实话,头几年我是租用别人的厂房,医疗器械厂我是租用的,你别说没有这回事,就是有这回事,这个又有什么呢?你说是哪个镜头,是哪个厂不是我的厂……没有那个必要。(江苏黄埔网站"集团介绍"中员工数说法是"公司现有员工4900余人"–记者注)

5、关于60台机械救灾
记者:还有人反映,说汶川大地震中"60台大型机械、120名员工"到灾区救援的事,是虚构的。说您的机械是在当地租的。而有人估算,大型机械车队从南京到都江堰最快要跑50小时。
陈:这是太简单不过了,不管是我租用的还是自己的,这是一点假的都没有。除了我的60台机械,我在当地温江租了10台,我付了5万块定金,那个老板第二天又把定金退给我,他自己干了。
5月12号,我的11台机械从北京干完活开到山东,就直奔灾区了。我在合肥总共有21台,这个数据我是第一个给你说,当时就是泗洪县操作手21个人,其它70%都是解放军战士。后来有人说,没有60台只有40台,有些媒体弄出来,我不找他可能中央就有单位要找他了。我们走的是陕西这条路。
从南京开到灾区,不会超32个小时,我要求他们除加油外,小便都不下车。当时有人提过疑问,我可以跟他打赌,我们马上现跑,我要超过32小时到都江堰,我给他500万。后来大家相信了。
我们到都江堰是14号晚上5点钟,30多个小时跑到成都,媒体说是到灾区,这个说法也没错。

6、关于背过208具尸体
记者:对您背过208具(280、300)尸体,亲自救活3(13)人的事迹,也有人提出质疑。这些数据是怎么统计的?
陈:208具,我没有说,但200肯定是不止的。只要有良知有正义的媒体,208好,280也好,这个(都不会去追究)。我在聚源中学、北川中学,当地老百姓都看见了,13号下午到15号,他们问多少,我说200多,只会多不会少,我的血衣后来拿去展览,都是父母孩子的血。
我救活的是12个。5月12号到6月12号整整一个月,最后一天临走时我又救起了2个人,这个是我亲手救的,当时中央电视台都拍了下来。你记住陈光标从来不讲一句假话,只做好事不做坏事。

7、关于灾区"做秀"
记者:有志愿者网友在网上发帖说您在灾区"做秀",说您在灾区随身带着拍照的人,很多东西都是摆出来的。
陈:这个我看到了,这个是16号,志愿者跟在我后面,我当时拍点照片,这个是有的。这次我的遗憾之一,就是一开始我没有带相机,可惜12号晚上60台机械我没拍资料,13号我背人时没拍下资料。我15号上午通知公司摄影师过去,进里面那个老县城,说拍点照片留作纪念,这个很正常的。如果12号下午我出发时,包括我开会的时候,那时要能拍点照片,那太宝贵了,我很遗憾没有自己的摄影师在场。

后记:首善陈光标行善遭质疑,谁是谁非,笔者只是坦陈一些正反双方的说法、看法,以期引起有关方面的注意。自古善恶如冰炭,相信总有拨云见日、还事件以真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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