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周刊:廣州化工污染將波及港澳

文婉秋/南沙化工項目全稱廣東南沙煉油化工一體化項目,由中國石油化工集團公司、廣東省和科威特國家石油公司叁方聯合開展。該項目預計投資達五十億美元,建成後將成為國內最大的中外合資項目。該項目的乙烯裝置規模按百萬噸級考慮,進口科威特原油,生產中國市場供應不足的成品油和乙烯,建設規模為煉油能力一千五百萬噸\年,乙烯生產能力一百萬噸\年。

據廣州市方面的說法,該項目經中石化和科威特雙方論証及比較後,從廣東省九個備選地址中最後選址在廣州市南沙區的萬頃沙鎮十五涌至十八涌,及叁民島全部地區。但南沙特殊的地理位置及環境容量引起了民眾及專家學者的擔憂。

零八年二月十八日,中國大陸規劃專家田汝耕發布一份他與陳忠、陳難選等幾位老專家共同起草的報告:《珠江叁角洲核心城鎮群中心不應再建第二個特大型石油煉化廠》,報告認為,在南沙這樣的城市群的中心,不應上石化項目。該項目距離廣州市中心六十八公裡,距離深圳市中心四十公裡,距離南山區隻有十八公裡。到香港元朗隻有叁十七公裡,距離澳門隻有四十公裡。其他周邊的城市中,距珠海叁十一公裡,中山二十叁公裡,東莞四十叁公裡。

就是與經濟最發達、人口最密集的虎門、長安、沙井、西鄉、新安等地,及擬興建的硅谷園區的間距,都隻在二十公裡上下。項目一旦建成,深圳及港澳受到的影響比廣州更大。報告認為,南沙位於珠江口東部,恰是珠江四大支干流潮汐帶上較中心的位置,項目將對該地區水質造成影響。從氣象上看,南沙是珠叁角地勢較低的地區,珠叁角內的丘陵高地和外圍山地在夜晚形成山谷風,會將受污染的空氣吹向鄰區,繼而吹向深圳、港澳及珠海、中山方向。

香港智經研究中心零八年十一月六日在廣州發表《加速粵港經濟整合,打造世界級珠叁角都會區》研究報告,點名質疑廣州南沙石化項目會否「成為珠叁角都會區的安全隱患」。報告認為,這一項目實施與否,已經超出了廣州一個城市的決策,而成為珠叁角都會區共同面對的一個重大問題。

曾參與《廣州南沙萬頃沙地區產業發展環境可行性研究》、《珠江叁角洲環境保護規劃》和《廣東省環境保護規劃》研究工作的中國科學院廣州分院廣州地理研究所資源與環境研究中心主任陳俊鴻教授,零八年二月在報紙上發表文章《廣州南沙大石化項目應緩行》,認為以珠江叁角洲目前的大氣環境質量狀況,南沙地區的確不宜布局建設大型煉油石化基地。

零八年叁月一日,中國政法大學憲政研究所所長蔡定劍教授在廣州嶺南大講壇發表《民主政治與社會經濟發展》的演講時呼吁,對於廣州備受爭議的南沙石化項目,廣州當地政府也應該汲取嵆門事件的教訓。零八年廣東省兩會期間,十四位廣東省人大代表的聯名「上書」認為該項目不符合新開工條件,並將加重珠叁角地區的大氣污染,提請對項目實施緩建。

但也有專家支持這一項目上馬。清華大學環境影響評價室副主任楊衛國認為,從資源和環境兩方面考慮,南沙在發展石油化工產業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首先,土地資源相對豐富,南沙區位優勢明顯,有深水港,是石化行業發展的理想之地;另外,南沙開發強度較低,沒有形成大片的居住區,也較適宜發展工業。其次,南沙地區水資源豐富,南沙區本地水資源和過境客水資源量都很大,可以為石化工業提供足夠的水源。此外,環境容量可利用量較大,特別是水環境容量,如果考慮石化園區廢水深海排放,水環境容量不存在任何制約。

廣州市方面稱,將通過環境容量轉換來達到環保減排(降低污染物排放)要求。根據廣州市及中石化的安排,原來已經獲得批淮的廣石化黃埔基地的八十萬噸乙烯項目不再建設,每年減少二氧化硫排放量叁百叁十點八六噸。南沙項目建成後同時關閉現有的廣石化二十萬噸乙烯生產線,每年減少二氧化硫排放量二百四十叁點六噸;中石化安排叁十多項減排項目,零八年要實現減排二氧化硫五千七百零五噸,使全年的二氧化硫排放量從零七年的一萬四千五百七十六點六四噸減到八千八百七十一點六二噸;以上兩項,可以使廣石化黃埔基地共減少二氧化硫排放量六千零叁十五點八八噸,這個減量大於南沙項目六千噸的增量。中石化還表示,南沙項目的廢水按照接近零的標准排放,置換後使黃埔基地每年的廢水排放量減排八十叁點七五噸,化學需氧量減少八十一點五噸。

有消息稱,該項目的環評單位是北方一所師范大學的環境科研機構。廣東省環保局副局長陳敏在零八年兩會時接受媒體採訪時稱,南沙石化項目還在環評過程中。環評結果將經由廣東省環保局初審,並給出初審意見後,再遞交國家環保總局。屆時,廣東省環保局將廣泛綜合民眾意見,不排除召開聽証會徵求民意。

零八年叁月十四日,廣州市市長張廣寧在全國「兩會」廣東團的小組討論上,首次就南沙石化項目發表自己的意見。他明確表態:南沙石化項目對保障廣州油品供應、控制污染、保護環境都很有利,也符合廣州市中心城區產業「退二進叁」升級改造的要求,所以「廣州市政府支持南沙石化項目」。

南沙石化項目也引起了廣大市民的熱切關注。在零八年廣東省「兩會」期間開始,廣州一批關注這一項目的民眾開始不定期聚會,討論項目的進展情況及擬定應對策略。參與聚會的人士上至省政府參事,下至普通市民,其中又以學者、媒體人士、法律工作者、企業主及自由職業者居多。

在叁月中旬的另一次聚會中,大家共同的擔心是珠叁角地區能否有足夠的環境容量來上馬這一工程,並且都認為必須要有科學的環境評估。一位人士的發言顯示大家並不樂觀:「現在最擔心的是環評部門講不講真話,能否做出客觀、公正的環境評估,對公眾負責,而不是在背後與政府串通一氣,欺騙公眾。」

與國內其他地方面對化工項目時公眾的態度不同的是,廣州本地關注南沙項目的人士並不抱既定的立場,明確表示立即反對項目上馬的人員並不佔多數。一名私企業主就很理性地提出了生存壓力與環保的關系,基於生存壓力犧牲環境,這已經司空見慣,也毫無辦法,「最重要的是在兩者之間尋求平衡」。但他認為,珠叁角已經完全沒有了生存壓力,因此完全不必上這個項目。

一位獨立媒體人士表示自己「並沒有預設立場」。他認為這個項目也許會成為一個「死結」。與嵆門
PX事件公眾幾乎一致反對不同的是,在南沙石化項目上,公眾的意見並不一致:南沙的民眾熱烈歡迎這個項目,而廣州和周邊城市的市民反對,廣東其他地方的人則漠不關心。如果欲對項目進行環評,哪些城市的人應該參與?「南沙不僅是廣州的南沙,它距其他城市其實比廣州更近。」在實際操作上,可能存在極大的困難。

與民間姿態相呼應的是,廣東本地的《南方都市報》零八年叁月十七日發表社論直指「南沙石化項目的真正動力是區域利益」,並呼吁擴大公眾參與。此前該報也曾多次發表報道及評論文章質疑地方當局的決策。但媒體圈曾傳聞《南方都市報》的行為引起廣東高層震怒,要求該報不得再報道及質疑這一項目。此後,廣東本地媒體幾乎再未提及這一項目的進展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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